奥斯卡获奖影片《血肉与黄沙》:一场对现实的虚拟体验

INTERNI设计时代2018-11-15 12:12:12


从2017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

到Prada 基金会米兰展馆,

墨西哥电影导演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

的这场浸入式电影,让我们

通过虚拟体验真实感受到

移民穿越美墨边境时的恐怖经历。

刚刚结束的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

将“特别成就奖”授予《血肉与黄沙》。


在刚刚落幕的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礼上,墨西哥电影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Guillermo del Toro)凭借《水形物语》揽获最佳导演奖,至此,“墨西哥三杰”终于齐拿小金人。在此之前,墨西哥电影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Alejandro Gonzales Iñárritu)蝉联了第88、89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而这一次,他也榜上有名。如果你仔细看完获奖名单,就会发现,最后一行的“特别成就奖”,正是颁给了冈萨雷斯的《血肉与黄沙》(Carne Y Arena)。


▲ 墨西哥导演冈萨雷斯(凭借《鸟人》获得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凭《荒野猎人》 蝉联第8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与阿方索·卡隆(凭借《地心引力》获得第86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和吉尔莫·德尔·托罗和并称“墨西哥三杰”。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这部《血肉与黄沙》是由传奇影业和Prada基金会出品的的虚拟现实(VR)影片,也是奥斯卡继皮克斯的《玩具总动员》(1995)后22年来再度颁发的“特别成就奖”,并且成为首部获得奥斯卡奖的VR影片。虽然影片只有7分钟,其总数据量和技术力度却如同131分钟的《环太平洋》(由吉尔莫·德尔·托罗导演,2013)。


▲ 正在执导《血肉与黄沙》的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2017 年。摄影 / Chachi Ramirez  图片/ 2017 Legendary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这部影片最初在2017年戛纳国际电影节展映,随后在米兰和洛杉矶上映。影片讲述了美国与墨西哥边境跨境难民穿越沙漠艰难迁徙的真实故事,它的亮相是从一张让人震撼的海报开始的。海报上有一颗被一条“边界”撕裂的心,“边界”将这颗心中的我们——“U.S.”与他们——“T.H.E.M.”分隔开,这暗示着美国(USA)与美洲其他地区是割裂的。


▲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创作的《血肉与黄沙》戛纳影展海报。图片/ 2017 Neil Kellerhouse


随着各种虚拟现实技术的涌现,数据仿佛视觉幽灵,我们眼前的真实世界似乎越来越远。艺术的表现形式随之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艺术长久以来一直是视觉和空间现实的领土,但是现在,它似乎越来越远离现实、失去人性。由电脑产生并通过网络传播的图像具有抽象性和非物质性,虚拟世界在感官世界面前开始具有霸权优势。


▲ 《血肉与黄沙》在2017年5月戛纳电影节的展映现场布置与模型。之后,影片在洛杉矶艺术博物馆、米兰普拉达文化艺术基金和墨西哥城墨西哥特拉特洛尔科塔文化中心相继展出。


然而,一些富于表现力和交流性的作品正试图使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宇宙相遇,创造出一种可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的媒介语言,从而使虚拟“塑造”真实世界成为可能


将事物从客观实体中解放出来的举动深受东方文化的影响,这一举动在欧洲的具体体现是新现实主义的推动者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的“ 空”展览。他1958 年在巴黎举办了世界上首个“空”展览(即什么都不展),并且1961 年在德国克雷菲尔德重现了这场展览。他为人们展示了一个除了白色墙之外没有任何实体存在的环境,迫使观众审视自己,将其作品变成了一种神秘的体验。


▲ 伊夫·克莱因的“空”展览,1961 年,德国克雷菲尔德豪斯朗格博物馆。


与现在的3D 和虚拟现实研究相似,人们总是以自己的躯体为中心经历一系列的事件从而构成一个内循环。美国先锋派古典音乐作曲家约翰·凯奇(John Cage)在他的音乐作品《无言》(Silence)里,也通过对无形的、不可触摸的展现表达了类似的诉求,他使听众在感受声音的同时感受到灵魂和感觉的内在活动。这些作品依然以人为主,但是拓宽了人们体验的可能性。让人能够通过肢体和灵魂、意识和感知的交互来具象化真实和虚拟的事实与维度。


这些故事引导观看者去体验其情节,使他们身临其境地体验仿佛真实发生的故事。他们不再是站在图片前被动的观看者,而是故事情节直接的体验者和操纵者,成为其中的角色甚至主角。人们渴求能够亲自以内部感官去体验这种虚拟的情景。


19 世纪60 年代,人们提出了一种通过实体和非实体,虚拟与现实之间的交互体验来满足观众需求的观点,《血肉与黄沙》利用新的交互技术实现了这种需求。同时这部作品也与人们一直以来应对“空无一物”的渴望相契合。虽然光没有实体,是“非物质”的,但它依然能够填满并激活建筑或环境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从而获得光学和情感上的效果。


自古以来,人们都热衷于通过这种手法营造出充满哲思或者宗教神圣感的空间。这意味着在存在与不存在,肯定与否定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在这里,虚空成为链接现实和虚拟的媒介。由于早期日本移民多定居加利福尼亚,加利福尼亚与日本颇为亲近,禅宗盛行,这种精神通过质疑图像的“表现”和材料的“加工”使感知空间更加纯粹。



▲ 道格·惠勒的发光装置LC 71 NY DZ 13DW,2013 年,纽约David Zwirner 画廊,2014 年。


光可以塑造形状和路径,诸如艺术家道格·惠勒(Doug Wheeler)、玛利亚·诺德曼(Maria Nordman)、罗伯特·埃文(Robert Irwin)和迈克尔·阿什(Michael Asher)不断追寻着光的自然和人工解放。传统、具象的艺术被完全排斥,美学呈现为一种内在冥想,一种启发思考和感觉的方式,而不再诉诸于自然之“物”。因此,艺术成为提升专注力的工具,带来一种关于你自身所想和所见的分析,同时尽量不使用任何技术。


影像会随着先进和试验性的方法发展,让人们浸入故事,故事不再是私密和个人性的,而成为公众的和可叙述的。正是怀着这样的观点,墨西哥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在2017 年创造了这部多感官浸入式体验展《血肉与黄沙》。


他将照明技术与电影和虚拟图像的投影结合起来,献上一场特别的表演。在这场表演中,观众和故事之间不再有距离,他们不再作为观者而是参与者亲身参与这个故事。他们身处故事之中,所见所感如同亲临,本人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加利福尼亚“环境光”的艺术家们只创造出了一种抽象的环境,但电影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想要带给观众一场真实的、共享的体验。他创造了一个叙事的主体以及一个故事,真实感受和虚拟体验交织在其中,展现出混合的现实。


▲ 《血肉与黄沙》中的一位体验者。观众可以通过VR头盔穿行于影片场景中,体会影片中的风吹和角色心跳声,观众成为影片的一部分。摄影/ EmmanuelLubezki图片/ 2017 Legendary


使用最新的技术装备,例如虚拟游戏头盔生产商——Oculus Rift 生产的头戴式显示器,亚利桑德罗促使每位参观者使用自己独特的感知能力和个性投入到一个物质/非物质的世界。这是一个虚拟和现实交织的世界:各种图像只是投影,观众看得到却触不到,脚下的大地却是具体可感的,观众可以在上面随着剧情的发展自行移动。


这场革新的里程碑式意义几乎可与由何塞克·莱门特·奥罗斯科(José Clemente Orozco)、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和大卫·阿尔法罗·西凯罗斯(David Alfaro Siqueiros)共同发起的墨西哥壁画运动相媲美。有很多移民从拉美国家——意味着饥饿、贫穷,来到美国——意味着富裕和幸福。通过3D 再现技术,观众可以从精神上和视觉上同时体验到这些移民的真实感受。



以下是整部电影的体验过程:


参观者先在一间冰冷的房间待上几分钟,接着经历一场在沙漠中发生的历时7 分钟的虚拟现实体验,最后与他们在电影中看到的角色相遇,满怀同情地看到这些人悲惨的人生故事。在行程的开始,将心脏划分为两个地区的分界线,正是从现实到虚拟通道的隐喻。 由“郊狼”(喻指他们的开拓者)所引领的墨西哥、危地马拉和哥伦比亚的移民们,试图穿越边境寻求更好的生活,生动的场景让你感受到他们的热血和生命力。


整个体验包含多个区域,入口处是第一个区域,那是一间室温很低(大概8 摄氏度)的房间。地板上的衣服和物品—大部分是凉鞋和靴子,这些都是那些试图跨越亚利桑那州和墨西哥边境的人留下的痕迹,参观者会在一面墙上读到这些信息。接着他们会被邀请坐在长凳上,把袜子和鞋子脱掉,放进储物柜。这种体验让人感受到寒冷和冷酷,模拟了美国边境巡逻人员对待颤抖、孤立和恐惧的难民们的环境。


几分钟后,墙上安装的报警闪光灯开始闪烁,门开了,人们被要求离开房间。参观者接着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被橘黄色的灯光照耀,脚踩在铺满沙子的地上。当参观者沉浸在虚拟场景中时可能无法把握现实中的状况,因此这里有两个工作人员,他们告诉参观者该如何移动以及不小心碰到房间边缘时该如何采取行动。他们还为参观者背上移民们通常背的背包,并让他们戴上头戴显示器,这样他们就可以开始自己的浸入之旅,一场虚拟的、个人的、无法被照片记录的体验。


当体验开始之后,他们看到自己置身于一片沙漠之中。这种感受是由他们行走在房间沙地上的感受、他们眼前出现的黄昏时的沙漠景观以及自然界的声音共同构成的。参观者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由灌木丛和小山坡构成的平原,感受到这种环境的那一刻,他们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故事中。


在暮色中,他们会听到一群人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和孩子,同时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是试图穿越边境的移民。他们的身体是虚拟的,但他们的外貌都是真实的—这些由电脑制作的虚拟面庞都是基于亚利桑德罗和他的助手艾曼努尔·卢贝兹基(Emmanuel Lubezki)拍摄的内容设计的。现在你明白了,这只是由高强度图像构成的移民者故事的一个开头。


这不是一场电影,而是一个让观者身临其境的环境。故事是以光来塑造形状的,光创造了一个图景,几乎是一种“绘画电影”。参观者的参与立足于艺术史家戴维·萨默斯(David Summers)所定义的“真实的空间”,这个“真实的空间”是由身体和大脑的交织感受创造出来的,因为一切都发生在参观者的脑海里。


虽然这些只是心理视觉,并非现实中的亲眼所见,但依然带给观者亲临其境的感觉。参观者在沙漠中走动,他们可以看到和听到“郊狼”的大声催促,哭泣的孩子被母亲推着向前走,老人们步履蹒跚。他们看到的人物的面部特征很清楚,虽然基于我们现有的技术还不是那么完美。


因此,参观者可以目睹一段悲惨的旅程。他们既可以从远处观察,也可以走近“接触”这些移民,甚至有时候他们可以穿过这些移民虚拟的身体,蓦然间面对一颗跳动的心。这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它使《血肉与黄沙》的观众动态地与“他者”联系,分享他们的恐惧和心跳。


突然,他们听到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一开始很遥远,接着越来越近。直升机降落前,他们能感受到一股气流,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感受到沙子飞扬。沙尘环绕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发抖,好像他们随时要跌倒了。这种极端的感受让参观者感到恐惧,他们甚至会想拔腿跑掉。


与此同时,一辆边境巡逻警车出现了,车上站着警察,他们携带着机关枪和闪光灯阻止人群。场景切换是通过烟雾实现的,一阵烟雾过后,参观者又会看到那些墨西哥移民正在睡觉或者观看一个微小的“超现实主义”,还有一段历史性的场景:一艘移民船在大海中翻船。


背景上,故事继续,警察小组进行审讯,以确定攻击者。


一位讲英语的印度裔美国律师被卷入故事,他让观众觉得导演拍摄的这段影像可能是基于现实人物原型。高潮的场景是一名警察拿着枪,朝观众越走越近,并且以一种蛮横的态度命令他们“不许动”。身心都投入到亚利桑德罗所设置的景象的观众,此时会不由自主地举起他们的双手,就像他们身边那些虚拟角色一样。


最后,参观者独自一人遗留在这片土地上,寂静而耀眼的太阳升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出口同样令人震撼,参观者穿过一个通道,通道两侧是用越南战争中的废弃金属制作的隔离墙,透过隔离墙,他们可以看到其他的参观者。


接着他们会进入另一个房间,在房间的墙壁上,电影导演展示了《血肉与黄沙》电影中出现的人物的像,还有他们真实而悲惨的故事。参观者面对的一系列悲惨事件又一次直接涉及到这些人生活的变迁:一系列个人故事使他们感动,并且驱使着他们去阅读。


一场虚拟的体验展示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它改变了我们感知故事的方式,让我们深深融入其中。也许,这就是未来电影的可能性之一,观众成为主角,完全置身于故事中。它的近似于装置艺术的观看环境,可能就是未来电影院的样子。



本文来源自《INTERNI设计时代》3月刊 INSIGHTS。


文字 / Germano Celant 

翻译 / 严利颖 

编辑 / NANA ,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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