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实主义电影的奠基人原来是咱潮阳人

汕头市潮阳旅游局2019-01-13 08:14:31

引言

坐落在潮阳棉城文光塔公园里的那个人物雕像,就是被评论界誉为"中国进步电影的先驱者"、"中国现实主义电影的奠基人"蔡楚生。早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蔡楚生就是中国电影的首席导演。法国电影历史学家乔治·萨杜尔曾在其名著《世界电影史》中,将蔡楚生誉为中国最杰出的导演。在新中国建立前所拍摄的1300多部电影中,最卖座的4部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渔光曲》、《姊妹花》、《都会的早晨》),其中三部就是蔡楚生的杰作。


蔡楚生的故乡是潮阳铜盂镇集星村,他是中国电影最早倡导叫好又叫座的人物之一。他认为,如果一部电影在思想上是好的,但在艺术上却无法引起观众的兴趣,以至于影响卖座的成绩,失去广大观众,这也不是成功的电影。


在汕头市潮阳区,有一个找不到神仙、却曾经被称为神仙里的村庄。尽管没有神仙活动的痕迹,但倒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个村庄的知名度。


在遥远的1912年,6岁的蔡楚生开始出现在这个破旧的乡下。因为这个孩子在6年的包括私塾、农事在内的乡下生活,这个现今改名为集星的村庄才显得名副其实。


蔡楚生,不但为一个村庄争得荣誉,更是在中国电影史册上留下不朽名字的人。规范的说法是:他是我国自电影诞生以来,最著名的电影艺术家之一。而更通俗的说法为:至少在上世纪的三四十年代,他就是中国电影的首席电影导演。这是因为他执导了中国第一部在世界上获奖的电影《渔光曲》,为中国电影奉献出了当时具有世界最高水准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而且,在新中国建立前所拍摄的1300多部电影中,最卖座的4部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渔光曲》、《姊妹花》、《都会的早晨》),其中三部就是蔡楚生的杰作。


初秋的一天,记者作为前辈艺术家蔡楚生的潮阳同乡,前往神仙里寻找这位先贤的依稀往事和生活旧迹。在神仙里的一座“四点金”潮汕传统建筑中,伴随他生活了6年的颇有潮汕特色的睡床依旧在。但这不是一个神奇的存在,神奇的是,那个乡下孩子的梦,通过神奇的电影现在依然活着。


而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一生只在此间接受过4年私塾旧式教育的乡下孩子,是如何成为大艺术家的?

《可怜的裴加》

激发出他身上的艺术


在历史的旧册中,1918年,还算繁华的汕头市新来的一位打工仔实在无法激起一点浪花。如果没有其他特殊的情况,这位12岁的学徒,将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城市,完成一个普通人物质拮据和精神贫乏的人生旅程。但事实是,这位12岁的孩子身上有着惊人成熟的自觉和行动力。他身上的特质,使得汕头市万安街纶章百货店没有出现潮汕满大街都是的商业奇才,倒是后来中国一位电影的传奇人物,将从这个小小的百货商店里走出去。


这份独特,如果不是神的意思,那一定跟这个人的天分和付出有关。


12岁的打工、学徒生涯,缘起于他4年私塾糟糕的经历。那是一个强调四书五经的年代。年幼的蔡楚生开始还是一个颇为听话的学生,但是不久,一件小事使蔡楚生遭到了私塾老师的严打。这委屈的经历导致了他身上反抗意识的萌芽。他从家里偷偷带来稀饭,乘老师不注意把它涂在老师的眼镜上,被激怒的老师对蔡楚生的惩罚更加严厉。


不知道蔡楚生的父亲和老师是否把他当做时下的烂仔,反正,刚刚12岁的他被父亲送到汕头市一个商店里打工,那时候的说法是当学徒。每天累得要死的学徒生涯激活了蔡楚生的求知欲——而此时,他已经不可能、也不愿意回到乡下的私塾去。要读书没有书怎么办?蔡楚生从上海、香港等地运来的货箱中,发现了很多垫在四周的旧报纸。于是,他耐心地把这些报纸取下来,收拾好,一张一张地阅读,有些字不认得,就对着买来的字典认真地对照、查阅。这样的经历不知不觉地持续着。他的视野慢慢地拓展了,开始爱好文学、戏剧;他还偷偷地学习绘画。


这样的经历持续多时。后来,他发现自己对各种集体活动很感兴趣,于是他参加了汕头的店员工会,把自己与各种社会活动联系和衔接起来。


人生有许多偶然将决定每个人未来的走向。上世纪20年代中期的某天,话剧《可怜的裴加》在汕头的上演将蔡楚生身上某种艺术的东西激发出来。正是因为看了这部话剧,后来蔡楚生和几个汕头青年组织了“进业白话社”。第二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孩,竟然打出了汕头进业电影制片公司的招牌。机会出现在上海华剧影片公司前往汕头拍摄电影时,急需要人帮忙的这个上海剧组,找到了进业剧社。在欢迎会上,敢于班门弄斧的蔡楚生即兴表演了节目——他的精彩表演赢得了上海来的“专业人士”的喝彩。后来,在上海华剧影片公司导演的帮助下,蔡楚生拍摄出了一部嘲讽赌彩票骗局的滑稽短片《呆运》。据说,这是蔡楚生的第一部电影——像时下不少人玩弄的DV之类。


转眼9年的时间过去了,蔡楚生21岁了,他身上尚不为人知的才华正在等待爆发的机会。但他对自己却是有充分的自信。他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终于,他像现在许多北漂的艺人一样,决定到大上海去。汕头港的一艘轮船,终于要把一位未来将大红大紫的大导演运送到上海滩——尽管此时,这位21岁的落魄青年一贫如洗。



梦想在

上海摩天楼下开花


上海摩天楼下奔跑着一位无业青年,看上去他显得迷茫。当昏黄的街灯亮起,他又回到了黑漆漆的亭子楼,睡到了地板上,继续做他的电影梦。许多人会认为拥有梦想都是富有的;但是,生活总是告诉人们:并不是每个梦想都能开花。


接连跑了几个较有规模的制片公司,但是没有谁愿意收留这个没有任何名声也未受过任何专业教育的年轻人。蔡楚生想起了在汕头认识的几个上海拍电影的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蔡楚生进入了华剧影片公司,他的职位是:临时演员、场记、置景。在这个过程,他的苦学和天分使他感到了未能发挥才华的痛苦。


对蔡楚生非常重要的一个事件发生了:1929年,他认识了明星影片公司的著名导演、潮阳同乡郑正秋。


此时的蔡楚生在一家制片公司,依旧担任场记、临时演员,受到排斥和歧视的蔡楚生此时遇到郑正秋是他一生的福音。郑正秋是中国电影第一代导演中的佼佼者,中国第一部故事片《难夫难妻》就是由他导演。在郑正秋46岁的短暂一生中,他一共编导了40多部电影。在后人的叙述中,除了在电影上的杰出贡献,郑正秋对蔡楚生的发现和培养,应当是他对中国电影的另一大贡献。


郑正秋对蔡楚生的知遇,一方面出于对同乡晚辈的关爱,但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发现了蔡楚生未被外界探明的潜在的电影艺术控制力。正因如此,郑正秋不顾当时所在影片公司总经理的极力反对,硬是把一位地位卑微的临时演员、场记,聘请为自己的助理、副导演,让他在自己的身边跟班学习。在此期间,蔡楚生协助年长他18岁的恩师郑正秋拍摄了《战地小同胞》等6部电影。经由这些实践和成果,1931年,蔡楚生加入当时上海著名的联华影业公司,正式担任编剧和导演。

《都会的早晨》

获得舆论的赞扬


一鸣惊人是许多天才的成名方式,但是这种模式并没有出现在蔡楚生的经历中。相反,刚开始独立编导影片的蔡楚生在出道之初,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彷徨和郁闷。《南国之春》是他第一部独立执导的作品。这是一部爱情片,其低沉的情调受到了当时进步舆论的批评,蔡楚生对此也感到“内疚”。


他的第二部电影是《粉红色的梦》,同样有着诗一般梦幻和感伤的色彩。影片上映后,当时正在兴起的左翼电影运动给予了当头一棒。聂耳以“黑天使”的笔名,发表影评,批评这部电影是“麻醉阶级意识的工具”,希望他能走上一条正确的大道,创作出反映下层人民生活的影片来。聂耳的批评文章发表后,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蔡楚生跑到聂耳在明月歌舞社住地,当面向聂耳请教。不打不相识之后,蔡楚生和聂耳成为好朋友。


对蔡楚生的思想产生影响的是他参加了中共领导的左翼组织——中国电影文化协会。1933年,他完成了自己的转型之作——《都会的早晨》。这部电影成为当时最卖座的影片。《都会的早晨》摆脱了蔡楚生此前苍白的爱情片阴影,影片塑造了青年建筑工人许奇龄和妹妹兰儿、资本家黄梦华及其品德败坏的儿子惠龄等形象,揭示了当时都市生活中的矛盾,获得了舆论的赞扬。这部电影,是蔡楚生进入中国电影史上优秀编剧和优秀导演行列的第一张门票。


难能可贵的是,蔡楚生是中国电影最早倡导叫好又叫座的人物之一。对此,他有着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如果一部电影在思想上是好的,但在艺术上却无法引起观众的兴趣,以至于影响卖座的成绩,失去广大观众,这也不是成功的电影。对此,蔡楚生对观众的欣赏趣味进行了分析和研究。他举例说,在旧戏馆里,观众从晚上7点开锣戏开始,能一直持续到深夜12点以后看完压轴戏才走,要达到这种效果,势必投其所好地将每一个制作的材料,尽可能地增加得丰富些。


《渔光曲》

中国第一部国际上获奖电影


1934年6月,上海正值60年未遇的酷热。但比这60年未遇的酷热更加火热的是:一部电影上演了。6月14日,上海金城戏院,大批观众涌动的情形,60多年后的大片首映式也无法与之媲美。


《渔光曲》,这是蔡楚生继《都会的早晨》之后拍摄的电影。这部电影深刻揭示了上世纪30年代中国渔村的社会面貌,对造成渔民苦难的社会原因有着深入的思考和解释。《渔光曲》在上海连映84天,将近3个月的放映档期,迄今为止也很难有哪部电影拥有如此经久不衰的票房号召力。


《渔光曲》的成功提振了左翼电影运动。国际电影界高度重视,但是法国文学家、法国作家联合会副会长德化勒斯以重金购下了该片在全欧的放映权。1935年,《渔光曲》参加苏联电影工作者俱乐部在莫斯科举行的国际电影节,获得了荣誉奖。这是中国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电影。


在这个荣誉获得前后,与蔡楚生导演的一部电影有关的一位女演员之死也极大地打击了他。她是阮玲玉,在蔡楚生1934年冬开拍的新片《新女性》中出演女主角。蔡楚生与阮玲玉是广东老乡,蔡对阮的表演从来十分欣赏,也是几经周折之后,才请到了阮来出任影片的女主角。蔡楚生没有想到的是,这部抨击社会的丑陋黑暗和小报记者造谣中伤的电影,正在印证着另一个现实中的相似的悲剧。


1935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当天,阮玲玉选择了她电影主角的那条路:自杀。许久之后,蔡楚生才重新投入拍摄另一部电影《迷途的羔羊》。

《一江春水向东流》

中国电影最优秀的代表


蔡楚生1937年开始的颠沛流离的生活,源于他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七七”事变爆发,他投入了抗日救亡运动。同年11月,上海沦陷,蔡楚生遭日军追捕,于是他转赴香港,继续展开抗战电影的拍摄。


在香港期间,蔡楚生面临着一个与大导演反差极大的窘迫生活。有时候,他曾经有过一个月换过8个住处的经历。1941年12月25日,香港也沦陷。蔡楚生鉴于日寇对他的追捕,易装潜伏了20天,混进难民的队伍,逃到了桂林。在此期间,他曾一度患上肺结核病,贫病交加中差点命丧桂林环湖一间潮湿的破屋里。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完成了反映香港沦陷前后的五幕大型话剧《自由港》。之后,经过长途跋涉,蔡楚生于1944到了重庆,担任中央电影摄制场编导委员。在重庆,蔡楚生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认识了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


到重庆后,严酷的现实使蔡楚生更感悲愤与窒息。在军阀显贵的官邸、酒楼、舞厅,达官贵人置国家危亡于不顾,用大肆搜刮的民脂民膏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啊!”一种强烈的创作欲望在蔡楚生心头油然而生,他决心用自己的电影作品来揭露旧中国上层社会的黑暗,唤起民众抗日救国的激情。


《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出现,暗伏了大作品出世的特征:苦难任何时候都是艺术的一种财富。为了真实地而艺术地完成这部构思中的电影,蔡楚生不顾生活的贫困和身体的虚弱,四处寻访逃难的人们,了解他们的疾苦,积累了大量的素材,为剧本的创作打下了厚重的史实基础。在创作视角上,蔡楚生选择了一个具体家庭作为载体来表现和描述中国抗日战争前后的历史进程,并通过这个家庭的升沉变迁来浓缩和汇聚社会的巨大变化。


1946年夏,蔡楚生完成了剧本《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写作。剧本在叙事跨度上贯通战前、战时与战后三个时期。电影剧本完成后,蔡楚生又请来郑君里共同执导这部影片。郑君里被同行称为“电影候补皇帝”,曾参加《新女性》《迷途的羔羊》等近二十部影片的拍摄,而郑君里正是在蔡楚生的提携下,通过这部影片的拍摄从此走上了电影导演之路。这让人想起了郑正秋当年对蔡楚生的提携。郑君里正是通过这部电影,先后拍摄了《聂耳》《枯木逢春》等一批优秀影片。


拍摄时困难重重,但蔡楚生下决心要将《一江春水向东流》拍成自己“最好的一部”。每个人为此忘我工作,即使是在片中担任一个没有任何对白的小配角,演员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片中有一个素芬在倾盆大雨中被淋得浑身湿透的镜头。当时拍这个镜头时人工雨靠自来水供应不上,只得抽臭水沟的水来应景,饰演素芬的白杨为了准确表现这一特定场景,忍受难闻的气味,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满意为止。剧作家田汉看了影片后曾经感慨地说:“在中国电影今天这样贫弱简陋的物质条件下,而有这样的成就,算尽了电影工作者最高的成就了。”


1947年10月,《一江春水向东流》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的拍摄。影片分《八年离乱》和《天亮前后》上下两集,长达三个小时。由于影片揭露了上层社会的黑暗,在送审过程中遭到国民党政府检查官百般刁难。最后制片人夏云瑚给检查官送去了一束花,不久影片就通过审查了,原来,那束花中放了几只金表。


1947年秋,《一江春水向东流》终于与广大观众见面了。中国电影有史以来最轰动的那种场面已无需叙述。确定无疑的是,它创造了继电影《渔光曲》后最高卖座的纪录,同时也创下中国电影问世以来国产影片最高上座纪录,成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电影最优秀的代表作。


一系列的佳作奠定了蔡楚生在中国和世界电影界的位置。法国电影历史学家乔治·萨杜尔曾在其名著《世界电影史》中,将蔡楚生誉为中国最杰出的导演。在其评介的世界上最知名的200位电影艺术家中,蔡楚生是唯一的中国人。


建国后,蔡楚生成为新中国电影事业的领导者之一。他的职务是:中央电影局艺术委员会主任、电影局副局长、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等等,但繁忙的日常工作,却让蔡楚生无法重新进入创作的状态中。


对此,国外的很多同行都希望他拍出新电影来。萨杜尔写给他的信中说,“希望你在间歇了十年或相等与十年之后,能导演一部新影片”。法国著名电影演员、《红与黑》男主演菲利浦在北京访问时说:“在北京看到的几部中国影片中,我最喜欢《一江春水向东流》,听说这部影片的导演蔡楚生十几年来因为事情忙,一直没有时间导演新影片,这是很可惜的!”


直到1963年,蔡楚生在建国后执导的电影、也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南海潮》上映。当他准备拍摄下集的时候,“文革”开始了,他被诬陷为“牛鬼蛇神”,惨遭迫害。1968年7月15日,62岁的蔡楚生,含冤去世。11年后,冤案平反——时间,掌握在历史的手中,永存的还有那无法消灭的银幕形象。

蔡楚生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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