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报》评青影厂新学院派电影:《逆境王牌》的范式继承与创作语境

北京电影学院2018-10-09 16: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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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逆境王牌》主题海报

原文出自2017年7月19日《中国电影报》

中国电影报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要坚持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最根本的还有一个文化自信。在全面实施《中国制造2025》的进程中,坚持文化自信,为制造强国建设提供不竭精神动力和坚实的文化基础,十分重要。同时中国电影工业化进程也将为中国电影带来全新的发展格局和产业形态。首先,工业化为中国电影提供了“保质增优”的核心技术与竞争资本;其次,工业化为中国电影开辟了广阔的创作类型与市场空间;最后,工业化为“电影制造”提供工匠精神与原创独立精神。总而言之,电影工业化水平是民族电影产业创新的发展动力和前瞻展望,是支撑一个国家电影创造力、竞争力、影响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根基。本文从国产工业主旋律电影《逆境王牌》的创作来探讨“主旋律”电影的核心意涵及观念创新,以期抛砖引玉,为新时期中国工业“主旋律”电影的发展献书。



第一节 “主旋律”电影的核心意涵及价值诉求


“主旋律”原来是音乐领域的一个特定概念,1987年,被电影局局长石方禹借用到电影中来,用以来表达生活中最美好的人物形象以及主流精神,从而弘扬和推广普世价值。1991年新局长滕进贤又喊出了“突出主旋律,坚持多元化”的口号。①“主旋律”电影就此诞生,成为中国电影独特的“范式类型”。影片通常以重大革命历史事件和先进典型人物为基础。例如,影片《建国大业》中通过塑造出毛泽东、周恩来等几位领袖的时代风采,展现了中国共产党有容乃大的政治胸襟和民族立场。影片《雨中的树》通过微观聚焦扎根基层的县组织部长李林森,传播了党的优秀干部在基层鞠躬尽瘁、埋头苦干的优良作风。因此“主旋律”电影是通过先进的事迹鼓舞人、典型的人物感染人、崇高的境界影响人,立足时代建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特别是注重观众的价值观培养与意识形态引导。近期由中国香港、外籍导演执导的一系列“主旋律”电影纷纷逆势上扬,还赢得了不错的观众口碑和市场回馈。中国的“主旋律”电影忽如一夜春风来,成为宣传卖点和学术焦点。然而这些“外来的和尚”念出的大陆“主旋律”到底是“形神兼备”,还是“依葫芦画瓢”值得探讨。总之决不能因为短期的经济收益就混淆概念,弱化“主旋律”核心意涵表达,无论商业票房是否成功,旨在坚持和深化“精神传递”的探索才是“主旋律”电影的创作方向。



第二节 电影《逆境王牌》的范式继承与创新


由北京电影学院青年电影制片厂创作的电影《逆境王牌》是根据中宣部重点宣传的先进人物的真实事迹创作的当代中国工业题材主旋律影片,也是一部反映国企改革的影片。作为“主旋律”电影中屈指可数的工业题材影片由于受到原型事迹和行业特性的限定,在创新空间上相对受限。工业题材影片通常设定在一个落后、封闭的行业背景下,工厂面临着破产重组的危机,一位行业先锋介入到整个危局之中,化解了重重矛盾,挽救了濒临崩溃的局面。影片《逆境王牌》就是讲述了一名杰出的国有企业领导干部“王溪”在企业生死存亡之际,挺身而出、敢于担当、从严管理、关爱员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并带领企业扭亏脱困的传统故事。从宏观来看,《逆境王牌》没有脱离传统的基本框架,是对传统工业题材的继承;从微观看,影片在叙事结构、视听语言、情节驱动等方面做了大胆的探索。

首先,影片采取了三线并进的平行叙事方式。通过审计组对南粤石化业绩的审计推进全片的悬念破解,审计线作为全片的经脉贯穿始终,片头对于王溪的审计展开,使得影片的悬念塑造和主角身份的正邪的存疑让影片充满戏剧张力;主线讲述了王溪在朝阳石化的逆转之路,开篇通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事故让王溪深陷逆境,接踵而来的各路危机与事件安排让影片的整体叙事节奏紧凑;副线插入了王溪在南粤石化的碎片式回忆,不但给紧凑的主线带来节奏变化,而且为主线的矛盾解决提供了历史依据,并且在片段积累与感情积聚中,王溪的崇高精神境界与价值追求最后得以爆发。这种平行蒙太奇的叙事策略不但让电影的时代背景更加宏大,并为影片的整体节奏和视觉变化提供了艺术延伸。

其次,影片在视听语言上呈现出好莱坞大片的技术规格。采用了1:2.35变形宽银幕的画幅比,画面宛如当代工业的长幅画卷,把壮观、宏伟的当代中国工业展现的淋漓尽致。蜿蜒的工业流水线给影片带来丰富的场景调度,几乎每一场戏都是在场景中展开,丰富了导演表现技法,规避了会议加讲话的“干部”叙事模式。为了能够明确区分三条叙事线,电影画面在后期调色上做了严格的技术测试。影片在南粤石化回忆的段落参考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乐凯胶卷的成色趋向,经过30次的测试确定了LUT7553的基本定调,色彩整体向品色、褪色靠近,使人不但能够直观的感受到上世纪的色彩记忆,而且偏品的暖系色彩也充满情义的温馨;在主线中通过银灰色、蓝灰色的冷峻色彩,营造了主人公孤独、坚守的精神境遇以及大工业冷酷而压抑的色彩感知。

电影《逆境王牌》主线的蓝灰色调

电影《逆境王牌》副线的偏品色调

其次,影片体现出“数字时代”电影的独特艺术风格。影片开篇通过数字技术塑造的爆炸场面,惨烈而真实,化工厂的连环爆炸宛如罗兰·艾默里奇式的灾难呈现让影片开场叙事的吸引力大大增加。

电影《逆境王牌》的“数字爆炸特效”场面

劫后余生的王溪返回的办公楼加班,在楼前的空地上跟多年以前即将走马上任南粤石化的“自己”不期而遇,勾起了他此刻踌躇满志的情绪和回忆;在会议室王溪痛斥朝阳石化江河日下的现状,通过数字技术再现了肆意妄为、贪污腐败的“罪魁祸首”东子。

电影《逆境王牌》“数字蒙太奇”段落 

这二段心理蒙太奇都是依靠数字合成技术来表现,通过数字技术打破了现实主义时空和超现实主义时空的界限。②最后影片的高潮,导演通过主观构建出一面遮天蔽日的红布来展现企业在王溪的带领下全面向好、群众安居乐业的圆满结局。当王溪满脸自豪的面向红布,看见透过红布的太阳光斑之际,他的纯净灵魂将太阳光斑幻化成金灿灿的党徽,将“不忘初心、无悔誓言”的精神境界通过“数字蒙太奇”来鼓舞斗志,展现了王溪对党忠诚、清正廉洁的光辉形象。传统心理描写的蒙太奇语言在数字技术包装下,表现为“数字蒙太奇”的全新创作观念在《逆境王牌》中运用自如、独具一格,谱写出“数字时代”的当代“主旋律”。

电影《逆境王牌》“数字蒙太奇”段落三

另外,影片塑造的典型人物“王溪”深入人心,鼓舞了处于工业前线的干部职工,上万篇留言、观影报告体现出基层对优秀电影作品的热情,这是广大观众对影片艺术品质的肯定。③公映中影片意外获得了南、北方观众的一致欢迎,这在多年南、北方电影文化的对立中还不多见。除了影片选择了南、北方观众接受度较高的演员之外,影片还较好的解决了大陆演员与港台演员在表演风格的融合,克服了《唐伯虎点秋香》中“巩俐”式的孤立。通常嬉笑打骂、天马行空的港台式电视娱乐化表演风格与大陆严谨、刻板的斯坦尼拉夫斯基表演体系,作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体系在合拍片中显得水火不容。但是由于影片正是需要强调南、北方文化的冲突给主人公造成的事业障碍,因此八一厂的巫刚同志在南粤场景中的呆板反而准确表现出一个北方大汉深入南方孤立无援、难以融入的人物命运;而由香港金牌配角许绍雄扮演的副经理“达哥”,表演控制自如,感情细节丰富,成功的塑造了一个江湖气十足、有情有义的崭新国企干部形象,获得了南方观众的肯定。影片在整体表演风格上的浑然一体,除了导演对于演员表演风格的调整融合,更源于影片角色塑造尊重当地风俗、遵循人物角色的文化背景,依据文化背景和人物特征选角,反对通过逐利的商业运作和明星效应来选择演员。因此只有尊重电影表演创作规律才能获得各安其座、和谐一体的表演艺术效果。

电影《逆境王牌》中的黑帮片与武侠片元素借鉴

总之,影片《逆境王牌》从传统工业题材出发,结合了武侠片、黑帮片等商业类型的创作元素,通过精益求精的影像品质和先锋的导演手法保障了影片的观赏性、艺术性和引领性,获得了“主旋律”电影观众的强烈反响,甚至有观众观影5分钟就流下热泪④,既具备了“精神传递”的艺术魅力,也为传统模式下的“主旋律”电影创作带来了可喜的艺术探索。


第三节《逆境王牌》的创作语境

2017年3月1日,由中国电影家协会指导,北京电影学院青年电影制片厂、《电影艺术》编辑部联合主办的电影《逆境王牌》观摩研讨会在中国电影家协会成功举行。中国电影家协会秘书长饶曙光主持了本次会议,众多电影学界的专家、学者以及《逆境王牌》导演,围绕影片的艺术表现、人物塑造以及融资发行模式等角度进行了深入地交流与对话。

中国石化新闻发言人,宣传工作部吕大鹏主任介绍了影片的观影情况,“这个片子,老实说开始下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工业题材能不能受欢迎,这么一个个性突出的人物拍成影片大家会不会接受,没想到反响特别好,有的员工看电影五分钟就禁不住泪流,影片在前期定点放映时获得了基层干部员工的一致好评。我们今天看有几个关键词,国企题材、工业题材、正能量、大片,让人一看很震撼的大片。这是中国工业题材的时代杰作,是中国现实主义创作的重大突破。

北京电影学院党委书记侯光明谈到,“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走过了世人惊叹的奇迹般道路,经济的发展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国企发挥了骨干的力量,这其中包含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逆境王牌》是一部着眼于工业题材创作且有真实故事原型的现实主义作品。”

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孙立军认为,“中国电影现在确实是缺情怀,情怀带来缺钙、缺骨气,文化自信就是骨气。我们被所谓的高票房没价值的影片所左右,盲目的追求所谓明星制的商业大片。这部很特殊的题材,初期根本没有人关注,如何在有限资金情况下拍一个大片,确实是非常难的。今天我们能够走出一条新路,让更多观众了解石化英雄,让一个国家需要的正能量通过这样的影像释放。

中国电影家协会秘书长饶曙光认为,“影片具有大片的气质,人物关系、场面调度、影像语言非常富有冲击力。向青年电影制片厂奉献出一部新的风格、新的样式学院派电影表示祝贺。我一直强调新学院派电影是开放、包容、多种多样的,我们有传统的艺术坚守,我们又要根据这个产业化跟市场更有效的接轨。”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仲呈祥坦言,“众所周知,对于电影创作而言,工业题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要把工业题材电影拍好并不容易。《逆境王牌》最大的价值可能在于,彰显出了主人公王溪的独特个性和人格魅力——他就是那种被鲁迅先生称为‘中国脊梁’的人,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文化自信的人。《逆境王牌》是在用电影艺术表现中国精神、中国风格、中国气派。从这一点上来说,作为一个老观众,我是充分肯定,我觉得这是电影创作的正途,东施效颦,把到外国拿奖当成最高目标,去思想化、去主流化、去价值化、去中国化,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中国电影评论学术常务副会长张卫认为,“《逆境王牌》在创作上遵照了《逆光》、《沙鸥》、《见习律师》等成规的创作规律,传统主旋律叙事是以人格道德为出发点。但是《逆境王牌》透出了强烈、鲜明的创新内容,即职业能力,王溪作为职业经理人,让两个工厂扭亏为盈,体现了新一代在21世纪社会主义全面市场经济之后新的价值观。因此《逆境王牌》的叙事只能是碎片式的,所以导演不得不采用心理叙事,闪回。体现了电影科班出身,学院派风格。” 

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授钟大丰认为,“我们可以看到《逆境王牌》和传统现实主义电影的建构方式上有所不同,导演用了现实和非现实的创作方式。年轻创作者在不断探索和创造,使之真正成为推动思想文化建设,电影市场发展的动力。从技术层面讲,影片采用了碎片化的处理,许多情感打碎在每一个片段中堆积情感,最后展现爆发的过程,可以看到这是很有意思的尝试。” ⑤


结语


新中国成立60多年来,“主旋律”电影无论是对党和人民奋斗历程的歌颂,还是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开放重大成就和进步的宣传,或者是先进人物先进典型的教育,都取得了显著成效。“主旋律”电影能够激发观众爱党、爱国的政治热情和积极向上的意识形态,夯实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思想基础,为不断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提供精神力量,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和社会效益。“主旋律”电影作为一种十分有效的传输国家意识形态的方式,本应该在一个国家的电影产业当中占有一席之地,并且在一个奉行且不断完善电影工业的国度当中,一部电影能够在市场当中获得生存,是它必须要完成的任务。⑥目前能够深入探索创新和甘冒风险的主旋律电影鲜有问世,“不求艺术有功,但求政治无过”的思想依然泛滥,大量“政绩之作”被仓促制作出来并束之高阁,浪费着惊人的社会资源。虽然近期部分港台导演的“主旋律”电影票房收益不菲,但是这种“主旋律”更偏重于视觉效果和商业元素的呈现,而在主题开拓及人物塑造上更加表象,造成影片精神价值的稀释,严重消解了“主旋律”电影的核心意涵。因此必须从政府层面科学指导“主旋律”电影的创作立项,让敢创新、有能力的创作团队主动担当;从学术层面研究“主旋律”电影的创作规律,进一步构建电影的创新发展;从制度层面上激励、完善“主旋律”电影的人才培养与评价体系;从发行上建立一个分众发行的渠道,助力中国电影多样化、差异化。通过我们的努力和市场培育,让以后这种分众发行成为中国电影发展新的一个增长点,同时也是一个新的支点,让不同的类型的影片都有效对接自己目标观众群体。这些都将是中国电影保持本色、坚守民族文化、创造精神文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文艺复兴”的重要举措。



申洛嘉 英国伦敦艺术学院硕士 影评家

武建勋 北京电影学院博士 制片人

刘宏伟北京电影学院博士 演员指导


①《主旋律电影的叙事策略研究》刘贝贝 成都理工大学

②《逆境王牌》工业题材新风尚 电影艺术杂志官微 2017-04-21

http://mp.weixin.qq.com/s/qPyyvYe5XHfNdKtHCuuL8Q

③《逆境王牌》石化精神唱响主旋律 央广网 王启慧 2017-03-23  http://ent.cnr.cn/focus/20170323/t20170323_523674001.shtml

④这部5分钟就让人泪流满面的片子到底讲了啥?中国石化官微 2016-12- 22 http://mp.weixin.qq.com/s/CwoQxd6nMgr0QT-8KdGDMA

⑤电影《逆境王牌》:啃下工业题材这块“硬骨头”2017-03-06

中国艺术报 张悦

⑥ 中国主旋律电影的现实困境和历史思考 丁牧 陈默 电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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