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魏则西,都活在「魔幻现实主义」的中国

公元说2019-01-09 16:24:34

文/公元1874

魏则西的死,不得不令我关注。

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去世之后我才认识他。我去翻阅了他在知乎的回答,和微博里的言论。这个21岁的小伙子,热爱生活,积极阳光。成绩不是那么好,但也没整天玩游戏逃课,认真上学读书,旅游拍照。即使生病了,还坚持阅读,坚持写关于历史的文字,思考中国的历史对当代的影响,还发到网上和人分享。

如果不是患病,他也许和大多数人一样,毕业,找工作,首付,结婚,慢慢还房贷……

可惜,他不幸患了一种很罕见且难治愈的病。他想活下去,他的父母也希望这个独生子能活下去。他在竞价排名的搜索引擎里,找到一家打着武警医院旗号的民营科室,花了几十万,接受了在国外早就认为无甚用处的治疗方案,然后病重。

既花了钱,又拖延了时间。最终导致了他过早的离世。




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冷漠,可以保持中立,可以客观。但生老病死,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扪心自问,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过去。


尤其是我自己,此刻就身在医院。因为一场车祸,每天疼痛都在折磨我,于是看见魏则西的事,更是心有戚戚。


骂那家搜索引擎的话,这几天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不提它的名字,因为担心被他们搜索到关键字,然后这篇文章又被和谐了。

想聊聊其他的。


这起事件,暴露出最严重的问题是——为什么武警医院的科室会承包给私人?


相信很多人都不明白。


我原来也不明白。


普通老百姓看见军队番号、武警挂名的医院,自然而然的觉得信得过、靠谱。就连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在我的老家,每当亲戚朋友患病要去医院,总会选择当地的部队医院,很出名,而且军队开的,大家都觉得,一定军纪严明,治病救人更是严谨严肃。


但这次事件出了,好多人突然发现——我操,武警医院,国家认定的正规三甲医院,竟然有科室是承包给私人的,还是臭名昭著的莆田系?

(关于莆田系医院有多么黑心就不用多讲了,大家自行搜索,哪怕用那个不能提的搜索引擎,你也能找到很多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医改。

90年代的医疗改革,让民营企业进入医疗系统,公立医院也可以将部分科室承包出去。

医改本身没错,公立医院医生待遇低,和他们救死扶伤应得的酬劳不符,私立医院的出现让医生的待遇水平提高,同时又有了竞争机制,长久来看,可以让整个行业变得更好。

这本应是件好事,在国外也很常见。远的不提,香港出名的大夫,大部分都选择在私立医院上班。我在香港的一个好朋友,他在澳大利亚的医科大学毕业后回港,考取了从医执照,之后在公立医院上班,月薪4万。后来生了双胞胎,经济压力大,跳槽到私人医院,月薪12万,高了整整三倍。

国内这种情况也常见,也有公立医院的医生跳槽到私立。虽然薪水不会那么高,但肯定比公立的待遇要好。


好好的制度,从哪里出问题了?问题出在,当地的卫生部门是不能去监管军队医院的——因为它属军队管理。

没有配套的监督,让武警医院成为了法外之地。

看到几年前的一个新闻,卫生部多次督促,军队才开始清查附属医院存在的问题,清查下来的结果呢?只有几十例违规。

左手查右手,自然结果如此。

监管缺乏才是这起事件最严重的问题。




而我们作为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分辨哪些医院是公立的,哪些是私立的;哪些是私立里信得过的,哪些又是信不过的;哪些科室是被承包的……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连看病都得钻研十天半个月么?


我们要学会分辨地沟油,分辨新买的房是否地下有毒,分辨那些旅游团是黑心的,分辨哪些奶粉有问题……我们操心的事够多了,现在还要学会如何分辨本来是去救命的医院,如何才能不会要了你的命?

这恐怕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




2003年,一个叫孙志刚的大学生,在广州街头散步,却因为没带暂住证,而被抓进收容所里,三天后被毒打致死。

因为他的死,引起了掀然大波。

在媒体报道下,在国务院干涉下,收容制度最终被废除。


因为魏则西的死,能改变目前这种混乱的医疗局面吗?


我希望事情向好的一方面发展,但可能我又太天真……

请记住,当日报道孙志刚事件的《南方周末》,后来被连续整顿。总经理和主编均被判刑……

那还仅仅只是媒体行驶舆论监督,对抗一个极其不合情理的收容制度,所遭致的下场。


而这次,如果你挺魏则西,你面临的,是盘根错节的腐败到连军委副主席都被抓的军队,所开设的企业。

这碗水有多深、多黑,我不敢想。

不是人民军队吗?人民的军队嘛?军民鱼水情吗?人民的军队开的医院,怎么就害人民了?鱼水情变成毒水情了?

我也不奢求能有什么改变……那个搜索引擎固然很可恨,但问题根源不在它。就算它关闭了,明天有一个千度、又一个万度,还会有人在这样的黑心医院里,被骗钱骗命。

在一个处处缺乏舆论监督、缺乏监管的社会里,魏则西只是很不幸的,被碾压在时代巨轮下。

你和我能不能躲过,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哪一天我得了什么病的时候,是不是要在各种搜索引擎里轮番查找,仔细判别……

只能向上天祈祷。

保佑。

魔幻现实主义」一词,看《百年孤独》的时候感受到,后来在美剧《毒枭》里,进一步感受到。




在魔幻现实主义作家的笔下,书里的社会现实与传统现实主义定义中的“现实”,有着根本的区别。

魔幻现实主义中所表现的是一种充满光怪陆离、虚幻恍惚的现实。

在这种现实中,生死不辨,人鬼不分,幻觉和真实相混,神话和现实并存。

在所有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中,这种令人不可思议的“神奇现实”比比皆是。这一点,正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重要标志。




一直觉得,拿「魔幻现实主义」来形容当下中国,再合适不过。

因为很多事情,都奇异得令人难以置信。

而用鲁迅的话来说,则更加简单: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

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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