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次动人肺腑男默女泪的魔幻现实主义探险)

绘画真理是个球2018-12-07 17:57:31

从今天开始我要连发三天风格诡异,情节奇特的小说。这是一个实验,在这个实验里,大蟑螂妄图大声宣布严肃文学在当代生活里徐徐复兴。

大蟑螂:啊!当代生活!融入当代生活!我是当代生活baby!



2017618日的闷热午后,我瘫院子里的椅子上抬头看天,妄图二十分钟后陷入短暂而模糊的睡眠。手机突然地震动打消了我的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拿出手机,发现了一条新信息,这条信息是这样写的:“圆通速递编号974亲请7点前到物业中心领取快递今天是第二天未取今天不取将会原路退回电话17744556717。”

我下到小区底,取到了一封信,快递员看到我时表情有些异样,仿佛对收信人是我的这个事实感到不可思议。我从快递员的眼里读出了他似乎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不禁内心忐忑不安。我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事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可能非常重要,也许牵扯到某个以前熟识的人。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快递员告诉他的同伙,“我以前从未看到有人用快递来寄信的。”

“里面写的都是日语,我们没人能够看懂。”快递员并不忌讳提起他看了我信件的这个行为。我没有回答他,打开信封拿出信,一阵熟悉的香味迎面袭来。我认真地读着信件,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觉自己并不能懂得日语。笔画简单的假名即使被我用深邃而亘古的眼光盯着,也无法迸现出应有的含义。

“这是一封无法被阅读的信。”我说,“也许它就不应该被阅读,而应该成为一种神秘的反复。”

“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接着说,“卡夫卡说人类只有在互相欺骗时才会使用语言。那么在我们坦诚相待的时候,语言反而成了枷锁。任何语言都比不上交欢的快感,几千年之后语言成了历史,可做爱永久流传。”

我拖动着臃肿的身躯回到院子里,试图重复刚才疲惫而恍惚的睡眠。可那封信一直若有若无地在我眼前扭动。我揉揉眼睛,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树。麻雀懒散地停留在树枝上,有气无力地叫着。一只不知名的鸟直愣愣地插向天空,然后消失不见。我的目光随着鸟插向天空,直到看到了太阳,被刺得泪流满面。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跟一位长着刀疤脸的恶魔做一个游戏。要是我发出任何声音,我就赢了,否则我就会被恶魔用小刀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恶魔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方法封住了我的嘴,我眼看着自己的肉被割下来,留着黄色的油,而割下来的肉又被放进了他的嘴里。我突然想笑,可是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在这个梦的最后我已经变成了一具骨架,可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痛。恶魔开始刮我的骨头,这让我不禁想到了关公刮骨疗伤。

接着我醒了,醒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的前妻。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在大年三十的夜晚,我接到了前妻的电话。在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的声音让我感到一丝奇妙的重逢。

“今年过年我给你送的花不知道你收到没有?”陌生女人问道。

“收到了,谢谢。你是谁?”我回答道。

我没有等到任何回答,看了看手机屏幕,电话已经被挂断。半晌,我想起了陌生女人是我的女儿。

 

“人过了四十岁,大脑的神经就不像以前那样牢固,总是会忘掉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在《科学》杂志里读到过这样一段话。当时我正坐在植物学家韦冰家里,跟韦冰一起研究收到的这束花的来历。

“这束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送给我的,说是女人其实我也不能肯定。给我送花的工人并没有透露赠花人的来历,我只是凭着直觉猜测是一个女人。我收到的时候花已经死去了,这让我感到非常有趣。”我说道。

“你喜欢枯萎的花?”韦冰用镊子夹起了一片花瓣,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

“说不上喜欢,那只不是花的尸首而已。”我回答道,摆弄着枯萎的花瓣。“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了吗?”

“这个花的名字叫做Epiphyllum,它的生命周期非常短暂。一般会在夜晚盛开,然后在天亮之前凋零。可能送花的工人并不知道它的秉性,所以送到你的手上的时候它已经死去了。”韦冰解释道。“我晚上还有个研讨会,也许你应该离开了——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没有告别的打算,也没有跟韦冰一起去的念头,看着枯萎的花瓣发呆。

“这是昙花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讲讲这束花的一个故事。”我说道。

“没错,这就是昙花。”韦冰说,“可我没有时间听你讲故事了,我的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我怀疑韦冰的话语是某种针对我的暗示,就像年轻时候心照不宣的约会,所以我以对植物不感兴趣为由,拒绝了她的邀请。其实我知道,她是要去打麻将。

“终有一天,你会觉得植物是你人生的伙伴……”分开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韦冰遥远的声音,我意识到这句话里竟然有一丝诀别的意味。可这个傍晚的韦冰暂时不会想到,在不久之后的一次意外里,是她的植物救了她——她的屋子被大火吞噬,她顺着某种不知名的藤蔓,从三楼降落到了一楼。

 

我的妻子离开了我,去了京都。其实我并不能肯定她去了京都,可能是东京,或者是大阪。她给我寄的信里表达了模糊的歉意,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也许我们将来无法再见,这封信是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话……我去了日本,那里有我喜欢的东西。在跟你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日子陷入了暂停,一年与一年里没有一种明确的区分……那仿佛不是生活,而是一种被拽着走的感觉,挣扎是徒劳的。所以我离开了,你也不要来找我,因为你不会来找我。”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做梦,福柯曾经写道“疯癫与做梦其实有某种相同的地方”,可我从来都不承认自己的疯癫,只是觉得自己的罪孽日益深重。也许我的妻子从来都没有离开,只是躲在城市的角落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许在京都的夜里,我的妻子坐在居酒屋里喝着清酒,嘟囔着含混不清地话语。于是自然而然地,她成了我的前妻。

“我不能了解自己,同时我也不太了解你……”她在信里写道,“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新的认识,可我又害怕这种认识转瞬即逝,在下一秒被更新的认识所取代。人不是一个固定的生物,而是一种不断变化的过程,我们就像昙花一样,生而向死,海德格尔在他的书里曾经写道,……

“剩下的我没有办法翻译了,我对哲学不太熟悉,我只是碰巧懂点日文。这篇文章好像似曾相识,但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见到过。也许是这些文字的节奏感,跟我的一位故友很像。然而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去她的屋子里找她,可看到的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肥胖男人,那个男人自称一直住在这里,可并没有见过我的故友。那时候,我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韦冰说道。

“我觉得我的记忆也出了偏差,过去和未来混在一起,没有办法分离开来。”我说,“也许不妨把过去和未来看作一个整体,不要试图把它们分离。过去影响未来的同时未来也会影响过去——”

“有道理。”韦冰打断了我的话,“我朋友送了我一些Epiphyllum,可能今天晚上就会要开放,你可以晚上过来观看。”

我答应了,于是便先回家里小睡一下。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亮,可还有着一两颗星星悬浮在空中。抱着一丝侥幸,我跑到韦冰家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绽开的花朵。

“她们没有开花。”韦冰站在花室前,“也许明天才会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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